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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红色诗抄选编:陈独秀诗歌三首


1、陈独秀《金粉泪》手迹.jpg

陈独秀(1896—1942),原名庆同,字仲甫,安徽安庆人。1896年考中秀才。1904年初在芜湖创办《安徽俗话报》,宣传革命思想。1915年9月,在上海创办《青年》杂志(后改名《新青年》),提出“科学”、“民主”两大口号。1917年初受聘为北京大学文科学长。1919年开始接受和宣传马克思主义。1920年初前往上海,发起成立中国共产党,成为主要创始人之一。在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上,被选为中央局书记;其后在中共二大、三大、四大、五大上均被选为中共中央最高领导人。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于7月中旬被停止领导工作,后参加托派。1929年11月被开除党籍。1932年被国民党逮捕。抗战开始后获释,移居四川江津。他拥护国共合作,提出了关于抗日的一些主张。1942年病逝于江津。延安时期,毛泽东曾说过:“他是五四运动时期的总司令,整个运动实际是他领导的。他与周围的一群人,如李大钊同志等,是起了大作用的。”将来我们修中国历史,要讲一讲他的功劳。”

题西乡①南洲游猎图

勤王②革命皆形迹,有逆吾心罔③不鸣。

直尺不遗身后恨,枉寻徒屈自由身。

驰驱甘入棘荆地,顾盼莫非羊豕群。

男子立身唯一剑,不知事败与功成。

【注释】:

①西乡:即西乡隆盛(1827—1877),日本明治时期著名军事家、政治改革家,曾率领士族武士发动政变,推翻了德川幕府的统治,为明治维新开辟了道路,从而开创了日本的新纪元。后领兵平定叛乱,兵败身负重伤,令部下砍下头颅,以悲壮之死昭示天下。

②勤王:为王事尽力,也指出兵救援王朝。

③罔:无,没有。

【题解】:

这是一首写在《西乡南洲游猎图》上的题画诗。诗的大意是:为王事尽力的革命者大都遵循同样的人生轨迹,凡有违背心愿的不平之事都要进行抗争呐喊;像尺子一样伸直,宁折不弯,才不会在身后留下遗恨,倘若委屈自己,则只会白白葬送人身自由;奋斗拼搏就要甘愿披荆斩棘,左顾右盼无非是像猪羊一样卑微地活着;男儿要以宝剑一样的锋利和咄咄逼人的寒气作为立身之本,不在乎结果的成败得失。

全诗句句切合所要突出的人物身份,而又表现出作者自己的卓荦情怀与风发意气;既寄托了对西乡隆盛慷慨悲壮、英雄末路一生的倾赏与同情,也表达出诗人自己的人生态度与追求:特立独行,与恶势力迥出不群,为革新社会、强盛国家义无反顾。《国民日日报》主编章士钊感叹道:“诗标其人,仲甫就是这样一匹不羁之马啊!”

启发民智、反帝爱国是早年陈独秀矢志不渝的政治追求。1903年5月初他从日本留学回来,即于安庆藏书楼举行爱国演说会,痛斥沙俄侵华。演说以“词情慷慨”显示爱国心切,反帝意志坚决,赢得“满座唏嘘”。由他发动的安徽拒俄运动,犹如一声惊雷,震动江淮大地。当时报纸就有这样的评论:与会人员“旨趣皆相同,而规则整严,精神团结,此吾皖第一次大会,而居然有如此气象,诚为难得”。

几个月后,陈独秀在《国民日日报》发表了这首《题西乡南洲游猎图》。此是陈独秀在上海参与编辑日报后,第二次公诸报端的旧体诗。此时的陈独秀,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深为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并能与众多知己一起加入到神圣的救亡运动中来而热血沸腾。这种激情,充分洋溢在这首诗中。“男子立身唯一剑,不知事败与功成。”表现了作者早期在国家大变将至,不顾敌手如何强大,无论左右怎样干扰,独立思考,上下求索,为国家民族大义勇于献身、一往无前的崇高精神。

之后,陈独秀朝着自己确立的人生目标不懈努力。1904年创办《安徽俗话报》,1905年组织反清秘密革命组织岳王会,1913年参加讨伐袁世凯的“二次革命”,1915年创办并主编《青年》杂志,1918年提倡民主与科学,发起新文化运动,1919年成为五四运动的总司令,开始接受和宣传马克思主义。期间多次被捕入狱,而意志弥坚。1921年与李大钊等一起共同创立中国共产党,并成为中共一至五届中央的主要领导人。(鲁敏)

金粉泪(选一)

放弃燕云①战马豪,胡儿醉梦倚天骄②。

此身犹未成衰骨,梦里寒霜夜渡辽③。

【注释】:

①【燕云】五代时,后晋石敬瑭以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借外力巩固自己的统治,造成了中原地区长期的战乱。

②【天骄】汉时,匈奴自称天之骄子,自恃强盛。

③【辽】中国朝代名,辽代。是中国历史上由契丹族在中国北方地区建立的封建王朝,这里指边关。

【题解】:

诗的大意是:五代时期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投降契丹,戍边将士空留一身豪气,外族入侵者自恃天之骄子,在中原寻欢作乐,醉死梦生;本人虽多经磨难仍未体衰,即便在梦里仍然顶着风霜渡过边关抗击敌人。

1932年10月在上海,国民党当局以“共党头子”、“危害民国”、犯了“死罪”为由,将五十三岁的陈独秀逮捕,判刑后囚禁于南京老虎桥监狱,这是陈独秀第五次入狱。而此时,正是日本侵略者加速侵华步伐、蒋介石拱手放弃东北、民怨沸腾之时。虽说身陷囹圄,陈独秀却势若雄狮,志不可夺,无一日不思反抗日本侵略和推翻国民党的反动统治。在诗中,作者以石敬瑭割地投降契丹为喻,揭露蒋介石放弃东三省、助长日寇侵华气焰的罪行。同时也表现了自己虽身拘囚牢,但筋骨未衰,壮志犹存,仍思驰骋沙场,上阵抗日的爱国情怀。“此身犹未成衰骨,梦里寒霜夜渡辽。”颇有陆游“夜阑卧听萧萧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的抱负与感慨。

全面抗战爆发后,国民党政府在国内民主力量的压力下,不得不履行释放政治犯的条款,释放已被关押五年的陈独秀。出狱后,胡适、张伯苓、周佛海等人劝说陈独秀参加“国防参议会”,但他拒绝参加,说“蒋介石杀了我许多同志,还杀了我两个儿子,我和他不共戴天,现在大敌当前,国共合作,既然是国家需要他合作抗日,我不反对他就是了”。为了中华民族大局的利益,为了战胜日本帝国主义,陈独秀把自己与蒋介石之间的深仇大恨放到了一边,可见其爱国之深之诚。

《金粉泪》五十六首,是陈独秀在监狱中写成的。诗作针砭时弊,揭露反动官僚的丑态,诉说民间疾苦,抒发爱国热忱。末署“所谓民国二十三年”没有署名,没有盖印。他的挚友上海亚东图书馆的汪孟邹探监时见到手稿,带出监狱,经辗转秘藏,保留下来。1953年2月,汪孟邹将原稿上交,现存于上海中共“一大”纪念馆。《中共党史资料》1982年第四期首次刊出。(鲁敏)

金粉泪(选二)

自来亡国多妖孽,一世兴衰照眼明①。

幸有艰难能炼骨,依然白发老书生。

【注释】:

①【一世兴衰照眼明】六朝金粉之地南京市国民政府的首都,一代兴衰,所发生的一切都被人们看得清清楚楚。

【题解】:

诗的大意是:从来国家灭亡,大都是出了民族败类,一个时代的兴衰在诗人的眼里都被看得清清楚楚;幸尔艰难困苦的经历能够磨炼自己的意志,经过多年的艰难坎坷之后,头发花白了,我依然坚守耿直的书生意气。这里,诗人谈古论今,以古讽今,谴责国民党顽固派是导致民族危亡的妖孽,同时表明自己虽几经坎坷和波折,仍不改初衷的坚强个性。

的确,这个早年参加“暗杀团”、组织“岳王会”、受聘出任北大“文科学长”、创办《新青年》杂志、大声疾呼“文学革命”、发起创建中国共产党并连任五届中共最高领导人的人物,本质上乃是一介书生。尽管他一生五次入狱,然而,在他身上那种倔强不屈的文人风骨、意气风发的书生本性始终不曾稍改,他把坐牢、逆境看作是对自己作为一个革命者的筋骨气节的磨炼。他曾极端地指出:世界文明发源地有二:一是科学研究室,一是监狱。我们青年要立志出研究室就入监狱,出了监狱就入研究室,这才是人生最高尚优美的生活。从这两处

发生的文明,才是真文明,才是有生命价值的文明。这一次被捕,在审判庭上,面对好友章士钊绞尽脑汁、千方百计为自己曲为巧辩,陈独秀拍案而起:“章律师之辩护,全系个人之意见,至本人之政治主张,应以本人文件为根据……”他在法庭上慷慨激昂,《自辩状》义正词严,逻辑严密,完全达到了把自己变成原告、把法庭变成战场的目的。

在狱中,陈独秀与来访者谈学论道,为求字者写条屏、对联。著名绘画艺术大师刘海粟前来探望,他挥毫写下“行无愧怍心常坦,身处艰难气若虹”相赠。国民党国防部长何应钦向他索字,他愤然写下: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国民党中统的徐恩曾回忆说:“我以为可以使他放弃过去的政治主张,可是交谈之后,我的信心动摇了。我发现他的态度相当倔强,仍不肯放弃他对马克思主义的信仰。他虽已被中共开除党籍,他仍以马克思主义者自命。我自己劝说无效,又邀请1919年前后在北大和他同事的许多老朋友向他进言,但他仍是这种态度,以后便不再勉强他。”1937年8月23日陈独秀出狱。当国民党要他写悔过书方可出狱时,他明确表示:我本无罪,悔悟失其对象;罗织冤狱,悔悟应属他人,附加条件,我宁可炸死狱中。

陈独秀晚年客居江津,生活穷困潦倒,仅靠微薄的稿费和亲友接济维持。但他傲气不减,从不愿无缘接受恩赐,更不为国民党的利诱所动,最终在贫病交加中黯然长逝。“依然白发老书生”,语浅意深,爱憎分明!(鲁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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